“不想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的,跟我抢车跑!”

段九牙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眼底布满血丝,粗壮的手臂猛地抡起那柄沾满碎肉的兽骨狼牙棒,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

“你敢抗命——”拦在辎重车前的一名理智派亲卫刚要拔刀。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中的烂西瓜一样瞬间炸开。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碎骨片,呈扇形喷溅在后面的木制车架上。

另一名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九牙身后的几个心腹扑倒。七八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有人直接用生锈的匕首疯狂捅向他的肋下。

“抢!把防腐血和干粮都带上!”段九牙一脚踢开那具无头尸体,连脸上的脑浆都顾不上擦,“往回冲还有一条活路,往前走全得被那破网碾成黑水!”

军纪在这群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暴徒眼里,本就是可以随时撕毁的破布。段九牙的头带得太狠、太快,那股极端的求生欲像瘟疫一样瞬间引爆了前排几万人的阵列。

人潮涌动,车架被蛮力推翻,木板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干粮、散发着腥臭味的低劣防腐血药剂滚落一地。有人为了抢夺半瓶防腐血,直接抽出刀子抹了同伴的脖子,鲜血和泥水混成一片。

“反了!全他娘的反了!”

赫连璧站在战车上,暗青色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他猛地拔出那柄门板大小的重型战刀,属于归墟阶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老子是神族血胤!谁敢退,死!”

刀光如匹练般斩下,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犁出一条三丈长的血沟。十几具逃兵的尸体被拦腰斩断,温热的肠子混着内脏流了一地,半截身子还在泥泞中拼命往前爬。

如果是平时,这种等级的杀戮足以让这群炮灰跪地磕头。但现在,恐慌已经冲破了理智的上限。退开的人群只是绕过了那片血泊,继续疯狂地向后方涌去。赫连璧那点引以为傲的统帅威信,在求生本能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像个在洪流中挥舞着火把的疯子,除了引来更多的践踏,什么也改变不了。

人群缝隙里,雷千鹤佝偻着身子,像一只嗅到腐肉的硕鼠,在几个千人方阵的边缘快速穿插。

“赫连璧这疯狗要拿咱们去填那道死亡网!”

“车在那边!抢了补给,咱们杀回幽暗裂隙,凭什么给他们当垫脚石?”

雷千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借助楚江寒在高维布置的代码屏蔽,这些话化作了极其隐秘的神识波段,像无孔不入的毒针,精准地扎进那些还在犹豫的流寇脑子里。

他甚至故意贴近几个头目,将前方那头归墟阶异兽被条码碾碎成漫天乱码的画面,反复强行塞进他们的识海。

这种视觉上的极致冲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来越多的人双眼赤红,扔下长枪,拔出短刀加入了抢劫辎重的队伍。

大军后方数百丈外的废气暗角里。

李长生踩在粘稠的黑泥上,周遭翻滚的尘土连他衣角都没沾到。他冷眼看着前方彻底失控的阵型,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火候差不多了。”他轻声自语,右手食指和拇指依然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团能量结晶。

在窃天体的视野中,雷千鹤主经脉深处,那根由深渊寄生菌接驳的跳板病毒节点,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李长生甚至能看到那条顺着雷千鹤因果线延伸向虚空深处的屏蔽通道。

那条通道连接着楚江寒。如果现在彻底引爆,完全可以顺着通道反向炸碎魔尊的一截本源。

但那样就本末倒置了。大军需要炮灰,防线需要活体去填。留着雷千鹤这个活体信标在对方阵营里痛苦挣扎,远比直接杀了他更有价值。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残像飞速旋转,他抬起食指,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

一缕连微风都算不上的灰金色逻辑指令,顺着底层乱码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雷千鹤的经脉中。

没有引爆,只是在底层逻辑的阀门上,精准地输入了一个微弱的“过载”指令。

乱军之中。

雷千鹤正伸手扯住一名正要逃跑的流寇,干瘪的嘴唇刚张开,准备继续煽动。

突然,他的动作死死卡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雷千鹤的眼球猛地向外凸起,细密的血丝瞬间爬满眼白。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一股浓稠如墨汁且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黑血,从他喉咙里狂喷而出,直接糊了对面流寇一脸。

“赫——赫——”

雷千鹤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惊恐地想要运转灵力压制,但体内潜伏的逻辑死锁代码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丝,瞬间贯穿了他的主神经网,将所有的痛觉阀门硬生生掰到了最大。

“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从雷千鹤体内传出。他的脊椎以一种违背生理常识的角度向后折叠,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烂泥里。

他疯狂地抽搐着,四肢像被无形的巨手死死绞紧,指甲在黑泥里抠出十道血痕,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只有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嘴角往外溢。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惨状,让周围疯狂抢夺的恶犬们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全都没了。

“神明不可辱。”

一个冰冷、高傲,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情绪波动的女人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数十万大军的上空炸响。

那是红绫。

她依然隐匿在暗处,只是借着李长生制造出的破绽,将那一缕上古女战神的煞气,顺着虚空高维波段强行倾泻而出。

实质般的战神煞气如同一座无形的玄铁山岳,轰然压下。

周遭沸腾的空气瞬间降温,一种比前方抹杀防线更纯粹的重压,笼罩了整片营地。

“亵渎神明者,必遭万劫不复之罚!”

红绫的声音字字如刀,不带一丝温度地切入这些溃兵的耳膜。

在流寇的视角里,那个前一秒还在辱骂统帅、煽动背叛的瘦小老头,下一秒就遭到了“天谴”。那口喷出的毒血和扭曲成麻花状的身体,就是最具说服力的活体教科书。

这种死法,远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比起赫连璧的刀,这种直接在体内引爆的神罚,让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恐惧。

段九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滴血的狼牙棒,但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盯着地上像烂泥一样翻滚的雷千鹤,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并不存在的神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哐当。”

不知是谁的手一哆嗦,生锈的兵器掉在石头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刚刚还在疯狂后撤的步伐,被这诡异的“神罚”硬生生钉死在原地。大规模溃逃的浪潮,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平息。

距离辎重车几十丈外的泥洼里。

铁黎瘫倒在血水和黑泥交织的水坑中。他的双膝早就被赫连璧默许的乱刀砸得粉碎,白森森的骨茬泡在发臭的水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仰着头,冷冷地看着雷千鹤离奇倒下,听着半空中那高高在上的宣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的敬畏,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在深渊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其中的蹊跷。赫连璧刚刚压不住阵脚,这所谓的“神罚”就踩着点降临。那个倒在地上抽搐的家伙,死相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被抽干气运的残次品何其相似。

可看透了又有什么用?

铁黎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在杀人夺粮、此刻却像狗一样重新跪伏在地的同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这是一场被未知力量精心计算过的滑稽戏。幕后的那个人,只是在合适的时间,丢下了一根套狗的绳索。而他们,连上桌当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大军的哗变虽然被极其残酷的手段强行掐断,但整个阵型并没有恢复生气。

恐惧确实像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掐灭了这群恶犬逃跑的胆量。

但同样,这只手也掐灭了他们向前冲锋的最后一丝底气。

数十万大军如同失去了魂魄的僵尸,又像一滩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死水,停滞在距离天庭火力网不到数里的缓冲带上。

进,是连骨头渣都不剩的微观抹杀。

退,是活生生折断脊骨的未知神罚。

死水不起波澜,大军就失去了作为探路石的唯一价值。

李长生站在绝对安全的盲区里,看着前方那些在泥泞中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流寇。他知道,在极度的高压下,生死已经无法再逼迫这群懦夫往前迈出半步。

要让死水沸腾,用恐惧已经不够了。

只能用比恐惧更致命的毒药。